聽音樂會最興奮的莫過於安哥時段,因為你不會知道表演者預備了甚麼給你,又不知道觀眾的反應是否夠熱烈讓表演者欲罷不能。還有,我這種附庸風雅的觀眾其實還是覺得短短的曲目較易入耳。
今年藝術節請來有八百年歷史的德國萊比錫聖多馬合唱團 (Thomanerchor),幾首安哥曲目包括清唱巴哈的 Air on G String,男童完美純潔的聲線只應天上有,而珍貴之處也在於這麼動人的歌曲竟然沒有收錄在他們任何一張唱片。
純美的震撼固然令人回味,生平最深刻的幾次安哥,卻是來自三位世界第一流的音樂家;也都是因為他們是頂尖的音樂家,卻竟然以最大的謙虛、熱情和誠意對待他們的樂迷。
最近期的有今年五月到訪的小提琴天后安娜蘇菲.慕達 (Anne-Sophie Mutter)。慕達的大名我自小就聽聞。十三歲出道,由指揮大師之中的大師卡拉揚 (Herbert von Karajan) 一手提攜的慕達堪稱當今數一數二的小提琴家,本來說四十五歲退休,但出道三十五周年的今年她還是來了,算是香港走運。以慕達的名氣、地位與實力,我沒想到她會一而再出來安哥。台下的觀眾其實十分吝嗇,竟然沒有人站起來鼓掌(於是我獨自站了起來 -_-”’),但慕達還是好像覺得很過獎的樣子,前後一共送給我們四首歌(一般最多是兩、三首),差不多半小時的安哥時間,非常慷慨。
更一次深刻的是 Bossa Nova 天后小野麗莎 2009 年在香港藝術節的安哥。在巴西出生,少年時回歸日本的小野麗莎當然不諳我國語文,卻在安哥時唱了張學友的《祝福》和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嚇了我們一跳。還記得多年前我陪雙親第一次跟團去埃及,其中一次吃晚飯,那專接旅行團的餐廳有一位駐場「酒廊歌手」唱了羅大佑的《皇后大道東》(啲字記鬼死佢,陰公),欣賞之餘,只感生活逼人。但小野麗莎毋須花這樣的時間學兩首中文歌來討香港的觀眾的歡喜。
至為難忘的一次是馬友友與他的絲路合奏團去年在台北的音樂會 [詳情]。幾個組合的 encore 之中最動人的一首,有吳彤用笙拍馬友友的大提琴。吳彤說,以下這一首歌大家都會唱,請大家一齊唱。當大家偋息靜氣準備好,友友開始奏起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第一組曲的第一部分,那很明顯是 un-唱-able 的,除非你是 Bobby McFerrin,於是大家好像被屈了一機,額上呈現「三間」。誰知他拉了幾句,吳彤就加入領唱,果然是一首所有台灣人都會唱的台語歌《望春風》,於是全場跟著很溫柔地唱。友友繼續用擬似無伴奏大提琴第一組曲去crossover,還有吳彤的笙。那種美不單是來自音樂,更是馬友友與吳彤為了靠近台灣樂迷而付出一份特別的心意。
那種與觀眾溝通的熱情和誠意,馬友友、小野麗莎,一模一樣。越是大師,越能虛懷,不只想到自己想演奏甚麼曲目,還有興趣去了解這些樂迷聽甚麼唱甚麼,並攪盡腦汁藉音樂打開溝通和交流的空間。我難免死心塌地的做一條馬友友粉絲。